读书或学习,我们可以随心之所欲,爱读什么就读什么,爱学什么就学什么,但这里的所谓“思考”,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它像在风中煽火一般,必须始终不断地煽动,才能维持火焰不熄;思考时,必须要对思考的对象发生“兴趣”,不断地刺激它,并且要持之久远不可懈怠。 思考和读书在精神上的作用,可说是大异其趣,其距离之大,恐令人难以置信。人类的头脑就有着个别的差异:有的人喜爱读书,有的人迷于沉思,再加上前述的距离,使
我是一片雪,轻盈地落在了玉龙雪山顶上。 有一天,我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坚硬的冰。和更多的冰挤在一起,缓缓向下流动。在许多年的沉睡里,我变成了玉龙雪山冰川的一部分。我望见了山下绿色的盆地——丽江坝,望见了森林,田野和村庄。张望的时候,我被阳光融化成了一滴水。我想起来,自己的前生,在从高空的雾气化为一片雪,又凝成一粒冰之前,也是一滴水。 是的,我又化成了一滴水,和瀑布里另外的水大声喧哗着扑向山下。
楚雄仿佛一个高原壮汉,脚踩鹿城,雄浑的肩膀,一头挑着昆明,一头挑着大理。鹿城,乃楚雄彝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传说远古时代,野兽出没,庄稼无收,瘟疫肆虐,一只梅花鹿口衔灵芝仙草,从西边硪碌(彝语:鹿城西山)山跑下来,拯救黎民。从此,百姓安居乐业。后来,我们的老祖宗就顺着梅花鹿跑过的脚印筑城。鹿城,就这样从远古叫到现在。 身安楚雄,鹿城于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如今的我像一头扎进鹿城的梅花鹿
若非最近这次研修,我决计想不到我会来到河南兰考。印象里,这个县城从来算不上文旅目的地,旅游资源有限,黄河故道、黄河最后一弯也绝不是美景,而是将这片豫鲁交界低洼地带“钉”在曾经黄河受难区的位置上的锤。 兰考的高铁站建造标准很高。下车时是下午2点多,阳光明媚,风很硬朗,站前广场没什么人,空气不算清新,却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泡桐树的香气。泡桐在兰考被称为“焦桐”,它是兰考的风景,是
当钟楼的檐角还浸在墨色里,当鼓楼的钟声还未撞破黎明的雾霭,时针刚走过凌晨四点,西安,已经悄悄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这是一场不慌不忙的苏醒,像极了古诗里那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悠然,却又藏着“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温热。 为奔赴一场“六一”团圆之约,我要去长沙探望许久未见的孙子。夜色微凉时分,网约车司机师傅准时等候在翠华路家属院门口。当车辆穿行在凌晨的街巷,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睡眠就是把一条奔腾喧嚣的河给拦腰截断,让它微波不兴地暂时进入平静状态。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河流都安于这种命运的安排,它们有的就冲破阻拦,仍然一泻千里地向前奔流,不舍昼夜。这就产生了失眠者,医学上称这种病为“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说白了就是睡不好觉。有觉不睡,岂不是烧包?再说睡觉是件多自然、多令人幸福的事啊。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有的人就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同窗外的星星一样睁着眼睛度过长夜。夜晚对于失
李白有诗云:“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面对满盘满桌的美酒佳肴,李白吃不下去了,他想起的是人应该怎么活着的问题。 自己如今吃饭虽然没有李白那么排场和奢侈,但酒和菜总还是有的,有时也不免会“停杯投箸不能食”,倒不是被什么人生大事困住了,而是搞不清楚吃饭是为了什么。 吃饭是为了什么? 自己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是,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言下之意大约
数年前,我和一位创作艺术装置的好友在演武大桥上闲逛。我们从不久前的艺术展聊到他的创作,谈起他对日月星辰的喜爱。他突然转头望着我,问:“你为什么选择了天文,选择了宇宙学?” 彼时,夕阳的余晖已无力染红西边的残云,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橘色。就在这时,一弯月牙从云层中探出,就这样蓦地出现在天边。看到我突然驻足,朋友也停下脚步,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方才注意到那轮冲破暮光的新月。 “月亮怎么会在这里?太阳
悲观有一样好处,它能叫人把事情都看轻了一些。这个可也就是我的坏处,它不起劲,不积极。您看我挺爱笑不是?因为我悲观。悲观,所以我不能扳起面孔,大喊:“孤——刘备!”我不能这样。一想到这样,我就要把自己笑毛咕了。 看着别人吹胡子瞪眼睛,我从脊梁沟上发麻,非笑不可。我笑别人,因为我看不起自己。别人笑我,我觉得应该;说的天好,我不过是脸上平润一点的猴子。我笑别人,往往招人不愿意;不是别人的量小,而是不象
住到乡下老屋的第一个早晨,刚睁开眼,便听到“咕咕——咕咕”的鸟叫声。这是斑鸠。虽然久违这种鸟叫声,却不陌生,第一声入耳,我便断定是斑鸠,不由得惊喜。 披上衣服,竟有点迫不及待,悄声静气地靠近窗户,透过玻璃望出去,后屋的前檐上,果然有两只斑鸠。一只站在瓦楞上,另一只围着它转着,一边转,一边点头,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显然是雄斑鸠在向雌斑鸠求爱,颇为绅士,像西方男子向所爱的女子鞠躬致礼,“咕咕咕”
尽管历史充满残酷,但它又是那么多情。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古罗马时期。当罗马军队带着葡萄的种子到达位于高卢的博讷(今法国博讷)时,发现这里充沛的阳光与肥沃的砾石土地特别适合种植葡萄。于是他们便和当地农民一样,边种植葡萄边酿酒三年后,当军队要开拔时,有近半的士兵留了下来,因为这里的葡萄美酒俘获了他们的“芳心”。为此,查理曼大帝后来不得不颁布法令,禁止军队经过博讷。在临终时,他还说:“罗马帝国靠葡萄酒而
回乡下老家,看到母亲放在柜子上的苦瓜籽,便要了一些。 母亲笑着说:“这是苦瓜种,你在城里生活,又不种苦瓜,拿这干什么?” 我对母亲说:“我喜欢吃老家的苦瓜,想在城里种苦瓜。” 母亲好奇地问:“你在城里没土地,怎么种?” 我原来住在郊区,在我家楼下有一块空地,我开辟出来做了菜园,在城里有了一块菜地,但后来搬到市中心住,就没了那菜园。 母亲这一问,我差点被问住了,于是漫应她道:“在阳台上种,
小区门口有家杂货铺,卖些日常用品。铺子的主人是个小姑娘,20多岁。由于价格公道、货品新鲜,生意不错。网购兴起,小姑娘与时俱进,开发了新业务——帮附近的住户收发快递。有人来取快递,免不得顺手捎带点啥。如此一来,杂货铺的生意更红火了。 我白天上班,家里无人接快递,图方便,便把购物地址写成了杂货铺,得空再去拿,省心不少。每次拿快递,都看到小姑娘坐在门口拨弄着音乐播放器,笑意盈盈,不吭声,不推销,顶多报
赛马在跑道上全力奔跑时,眼睛两侧会佩戴特制的眼罩。这种设计并非为了限制视野,而是帮助赛马集中注意力,避免被两侧的对手分散精力。赛马只需要专注地看向前方,朝着终点线冲刺。 这就像我们在追求目标时,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方向上,避免被无关的事物分散精力。真正有实力的人,懂得识别自己的跑道,知道该往哪里去,并将所有力量都用在实现目标上。当一个人全神贯注时,外界的干扰自然就会减弱。我们不必因为别人快就
牡丹确实比芍药略胜一筹。 昨儿逛芍药圃时,我才意识到这一点。花时,二者都艳光四射,实则很难评判谁比谁更如何如何。 刘禹锡曾写诗有意贬损芍药,“庭前芍药妖无格”。非常不友好,与指着对方鼻子骂没啥两样。我一度认为,那不过是诗人为了把花王奉上云端,强力推出后面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而生拉硬拽前者作陪衬。捧一个踩一个,是诗人惯用的伎俩,做不得数。 暮春时节,陶醉于芍药圃那一片光华灿烂,我尚因诗豪这句
热播电视剧《主角》里,秦腔剧团的众多演员们为当主角各显神通、各施招数,争得不亦乐乎。有人搞小动作、用阴招,不择手段;有人靠真本事、高水平,争得堂堂正正。最后,有真才实学的忆秦娥技压群芳,脱颖而出,成了戏台主角,光彩照人一举成名,被誉为“秦腔小皇后”。 人是群居物种,人和人在一起,肯定是要分主角和配角的。一般来说,主角处于支配地位,一言九鼎,呼风唤雨;配角是处于被支配地位,人微言轻,听人驱使。所以
女儿出生时,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没有空调取暖,只有煤炉。蜂窝煤炉暖融融,热烘烘,宛若烘烤着我的心,惊喜、兴奋、连带一丝儿的紧张和激动,我的心脏怦怦跳……好像看到了小太阳,顿时感觉一缕阳光照进心扉,一缕春风轻拂脸面。于是,赶紧做了一碗鸡蛋挂面,端到妻子面前。全家人异常高兴,女儿寄托着我们未来的希望和梦想。要紧的,女儿得来不易,能够成为家庭一员,饱含了时代的悲苦与艰辛。要知道,当时的2002年计划生育的
有一年最深秋,降了三四场霜,海盖草原——也就是凯热山那边的一大片草原——变得一片金黄。那时还没摩托车,我骑着一匹枣红白蹄子的骟马,去小曲陇山垴。我去那里没别的事,就是一天天的无所事事,无聊得想找个人说话,或找点事干。山垴里面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我去找他聊天。 当我走到一条冻着冰碴的小水沟边,将要打马跨过去时,我看见了难以解释的一幕:小河的冰层下有一条很大的影子在游动。我很吃惊
楼下有株黄杨,还有两株金银忍冬和欧丁香。夏天里每次进门出门,对泛着浓绿叶片的黄杨,我都会多看几眼。这样看着看着,夏天就会很快过去,那金银忍冬和欧丁香仅剩光秃秃的枝干。只有黄杨树还耀眼地绿着。不过,这绿也由浓绿变成了苍绿。但即便这样,我的脑海还是浮现出家乡珍珠黄杨的影子。 家乡的珍珠黄杨长在天柱山上。那是一座海拔1489.8米的高山,也是一座名山。珍珠黄杨不是漫山遍野地生长,而是长在一处叫“神秘谷
春天一到,富春庄里的百余种植物次第返青,各类飞鸟纷纷衔来远方的消息。而在这些热闹之下,还有一群最安静的居民——蜗牛。它们大大小小,成群结队,仿佛从泥土的梦中爬出来,开始在庄里四处游荡。 文学课堂、驻院作家楼、餐厅的白墙上和前后黑漆大门上,常常被它们画得乱七八糟。那种银白色的黏液痕迹,粗细不均,弯弯曲曲,像极了抽象派画家的即兴作品。我有时会盯着看上一会儿,心想:这些小家伙,夜里不睡觉,跑出来搞创作
六月的天,亮得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出了门,沿着村道一直往南走。 穿过几排房子,眼前一下开阔起来。一大片稻田铺在面前,绿得发黑。稻子已经抽穗了,穗子从叶鞘里探出来,低垂着,像一群害羞的孩子。我蹲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正想走,碰见了隔壁的二叔。 他扛着锄头走过来,见我蹲在那儿,笑了笑说:“看稻花呢?” “稻花?”我一愣,“稻子还有花?” “怎么没有?”他放下锄头,蹲在我旁边,“
在暮春的微风里,总有一些事物在悄悄生长。更多时候,是那股从《诗经》深处漫溢出来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草木香,这便是艾。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3000年前,那位在葛藤与艾草间穿梭的少年,大约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一声轻叹,竟让这株寻常的野草,从此沾染了人世间最绵长的情思。 那时候的天空仿佛格外低垂,低到一伸手就能触到云朵的凉意;那时候的日子很慢,慢到一日不见,便觉山长水阔,恍若隔世。艾草,
两个女孩子坐在我的后座,女儿和她的同学。高中毕业了,她俩开始人生的第一场自由行,不再需要家长的陪伴。车里播放着《旅行》,许巍轻轻吟唱,“总是要说再见,相聚又分离,总是走在漫长的路上……”歌曲淡淡的,暖暖的,似乎听不出一丝感伤,一如车窗外的晨光明媚。 她俩在后座小声商量着,回程是坐飞机划算,还是乘高铁实惠。虽然我已选择了自己最稳健的驾驶方式,但还是提醒她俩,都把安全带系好。因为我知道,此刻,另一位
书是在候车室里“嫁”出去的。 两个包带断了,书散了一地,我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心里竟不觉得可惜,反倒有些莫名的心累。身旁的乘务员也帮我收拾,收拾好我一看,还是拿不了。心想怎么办呢?也不能扔了呀,送人?于是冲着候车室喊了一声:“谁要书?白给。” 这一声喊出去,倒像是把整个候车室激活了。人们先是愣怔,接着交头接耳,随后便试探着围拢过来。最先上前的,是个拎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白
清晨窗外,鸟雀在阳光里跳跃。杯中溢出的豆香,如细线牵着我的思绪,我看见星夜下豆棵旁弓腰守望的身影,看见日光里渐渐弯曲的脊梁。 黄沙梁的黎明是浅的,天是低的,挂在夜幕上的星被风吹,摇晃着要落下来,让人想伸出双手接上一捧,揣进衣兜,身上也就有了细碎的光亮。猛然,窸窣声闯进耳朵,循声去,一道人影在黄豆垄旁来来回回。我妈又在看守黄豆,怕兔子趁黑偷了豆荚吃。 这三行黄豆种在菜园和棉花地之间的埂子旁。菜园
从前不知,茉莉花茶是窨出来的。 窨制需经多道工序:茶坯处理、鲜花养护、拌和窨花、通花散热、收堆续窨、出花分离、湿坯复火干燥,再到再窨或提花。从第一道茶坯与鲜花拌和,到烘焙完成,算一个窨次。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每一道,茶叶都要重新吸收一次花的魂魄,再经历一次火的淬炼。从一窨到五窨一提,香气成分的相对含量与种类逐渐增加,最终能分析出七十七种香气成分。茉莉花的品质,从四窨到五窨才真正脱胎换骨
元好问的《中州集》收录了金源百年间二百四十九位诗人的作品,诗前加作者小传,言虽简,但信息量大。诗人、诗篇互为注释,更能一窥当时的社会状况、文人心态。 金朝西京大同,是左副帅府所在地,宋和议使团常被羁留在这里。《中州集》中有“南冠五人”一辑,他们都是囚俘身份,以奉使被留三人,城陷被俘二人,其中三人被囚云中。因为他们是南宋官员,又都心怀故国,宁死不降,元好问以春秋时楚国钟仪虽身陷囹圄,而不忘自己楚国
唐河出峪门口,过御射台,在觉山寺前绕一个弯,汤汤而去,潺潺缓缓的水面就愈发宽了。两岸群峰耸峙,绿树俨然,山环水绕,柳暗花明。眼见得路尽处又是一个折转,河岸边渐渐显出了青瓦白墙,人影炊烟,这就是沿河了——唐河入峡谷的第一站,一个远离尘嚣的人间仙境。 这是一处开阔的所在,取水方便,有可耕种的土地,那为什么不在这里建村立业呢?先人的脚步在这里停留下来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开始打坝造田,生
幼年时,随父母工作调动,我们一家搬到了大同市破鲁堡村居住。这里是明朝时期修建的驻军城堡,也是大同长城沿线重要边堡之一。此时古堡只剩几段残存堡墙,还有一座保存尚算完整的宁静寺。这藏在时光里的珍贵文物,静静见证了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从冲突到交融的过往,也见证了边塞烽火与田园牧歌般的生活。 我家离宁静寺不远,出家门向北行千余米,便是紧依北堡墙的宁静寺,这里也藏着我满满的童年记忆。那时,家中有一辆大轮自行
“快看,新平旺生活超市着火了!” 5月7日那天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正盯着电脑,敲打着键盘,突然听到同事的声音,快步走出办公室,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那已经冒出黑烟的超市。不一会儿工夫,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蹿起,火势迅速蔓延,连路边的树枝也被引燃,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在空中翻涌弥漫。同事在一旁急忙拨通报警电话,详细地说明着火地点与现场火情,我却怔怔地立在窗前,望着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思绪瞬间纷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