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言,叶落无声,风过无影,水逝无痕。自然本如此,在意者定有心思。发现安静,当在鼓噪之后,喧嚣之后。郊中野坐,径里闲谈,心骨俱凉,体气欲仙。 梅令人高,兰令人幽,竹令人韵,菊令人野。事物也平常,描述者另有心绪。寓意人生,当在炎凉之后,挫折之后。鲜冰玉凝,遇阳则消,素雪珠丽,洁不崇朝。 心为形役,天劳我形,吾逸吾心以补之。目见梅竹,顿能爽精神;几叶春茶,便是好心情。飘逸旷达,闲适至乐,往往事后
大约三百年前吧,葡萄牙殖民者从非洲大批地往巴西贩卖黑奴。由于路途遥远,黑奴在海上漂泊过久,上岸时往往手足僵硬,不能行走,恍若残疾。贩奴者为了让手中的“货”鲜活出手,勒令黑奴在狭小拥挤的船舱中跳舞,活动筋骨。黑奴们便敲打着酒桶和铁锅,跳起了流行于非洲的“森巴”舞。 森巴舞来到美洲后,很快吸纳了欧洲白人带来的波尔卡舞,以及当地印地安人的舞蹈,演变为风靡巴西的“桑巴”。看来艺术的融合,是不分种族和阶层
天真的冷了,连风也受不了了,半夜三更敲打我的窗户,它们想进来。这种节奏的敲打声我熟悉,这些风一定是从我家乡来的。所有的风都来自北方的野地和村庄,我家在城市的北面。我掀开窗帘,看到风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里东躲西藏,它们对此十分陌生。风的认识里只有光秃秃的树,野火烧光的草,路边的草堆,孩子们头上的乱发和整个村庄老人的一生。风不认识城市的路,一定是谁告诉了它们我在这里,才会爬到五楼上来找我。 城市里没有
三千多年前的大野上,一种小野草,被《诗经》宠得明亮清喜。他们在一首《桑中》里,一边采唐,一边喜气暖洋洋地歌咏:“爰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采唐,唐,就是菟丝子。 少年时读《桑中》,喜欢里面的劳动场面,那般辛劳,又那般风雅:采唐,采麦,采葑。采麦穗子不说采麦穗子,说采麦;采蔓菁不说采蔓菁,说采葑;采菟丝子不说采菟丝子,说采唐。诗经年
青山为邻,犬守晨昏,羊伴朝夕,城垣作伴,半生牧歌落满雁北古长城的黄土。雁北的夯土长城顺着连绵山梁蜿蜒盘绕,历经数百年风霜剥蚀,断垛坍墙嵌在荒山野岭,枯草从墙体裂隙钻出生长,春发嫩芽,秋凝枯秆。老梁守着这段长城放牧数十载,一鞭、一犬、一群羊,把岁岁晨昏,慢慢糅进古长城的风烟里。 天没亮透的时候,整座群山尚浸在青白的晨霭之中,古长城隐在薄雾深处,高低错落的土墙轮廓朦朦胧胧,像沉睡百年的巨人静卧黄土丘
隐于历史建筑之间的小巷是幽寂的。 你可以忘记在村庄生活了多少年,但是,你忘不了小巷。小巷的魅力在于其切割了村庄的空间层次。灰黄墙壁夹出的一路青苔,漏出的一枝绿树,一举睫、一闭目之间是寂寞的,总觉得身后拖拽着明明灭灭的故事,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所有都扎根在了记忆里,并将成为永不重复的往事。 如今的巷子只是排房之间的过道,像侏儒的腿一样短。 巷子是家宅之间的路,家宅是当时人们最重要的财产。大
去芙蓉镇,你不用担心找不到进镇的路。隔镇子还有几里路,你便会听到轰隆隆像是一串串闷雷滚过天际的声音。纵然是你听不懂那有些粗犷、有些沙哑的湘西口音,但你却知道,芙蓉镇到了,因为你听到了芙蓉镇的心跳! 芙蓉镇是幸运的,因为她有那挂从天而降的瀑布,由此她便有了心跳,有了呼吸,有了灵魂。没有这挂瀑布赋予芙蓉镇心跳,芙蓉镇就不过是湘西崇山峻岭的褶皱中间一个普通的土家村寨,即使刘晓庆天天在这里卖米豆腐,也不
他俩又吵架了。年近七十岁的老夫老妻,相依为命地生活了四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架,谁也记不得吵了多少次。但是不管吵得如何热闹,最多不过两小时就能和好。他俩仿佛倒在一起的两杯水,吵架就像在这水面上划道儿,无论划得多深,转眼连条痕迹也不会留下。 可是今天的架吵得空前厉害,起因却很平常——就像大多数夫妻日常吵架那样,往往是从不值一提的小事上开始的——不过是老婆子把晚饭烧好了,老头儿还趴在桌上通烟嘴,弄得纸片
写这篇文字的时候,刚接受完报社一位朋友的采访。窗外飞着小雪,漫不经心的,也不太认真。仿佛新岁已至,春天为时不远。这小雪,不过是为壬辰岁末添一些热闹的气氛罢了。采访却是认真的。她年轻,却锐利,把我那些无聊的闲话轻轻拨开,一下子便击中了我坚硬外表下的脆弱。 我是如何写起小说的?这一条道路,我一遍遍回望,却总是山重水复,现实和虚构纠缠不清。如果被问起来,我的回答一定完美流畅,仿佛一篇小说,有起承转合,
当代实力派诗人王立世的八首感悟诗,用最贴近烟火气的语言,轻轻剖开一个普通生命行走人世时心灵深处的多个自我,而后将截然不同的多个“我”,在理想与现实、孤独与释然、坚守与妥协的反复博弈之中,交织成一曲直抵人心的心灵大合唱。 执念未偿的理想之“我” 魂系于《心迹》的“我”,在层层递进、叩问灵魂之时,却发出了“后悔”的心音:“我后悔一生的是/不能从汗水里晒出更多的盐/不能从骨头里提取更多的钙/不能从抑
年轻时,总有太多的忧郁。 高中毕业后,我到附近的砖厂打工,先后当过制坯工、装窑工、码窑工和烧窑工。那年的一个秋光莹莹的季节,我有幸遇到了华音,并开始一厢情愿地编织爱情之网。 那天傍晚,我站在高高的窑台顶上,眺望西天那抹桔红色的霞光,感到秋日的黄昏景色十分迷人。不知怎的,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突然,一阵欢快的说笑声传来,循声望去,但见一群青年男女从西南方向走来,其中一位留披肩长发、身材高挑、着
三十年前,听朋友讲起他的农民老父亲。这位老父亲一生赶牛车、赶马车,没有坐过汽车、火车。后来,在城市读完大学又找到工作的儿子决意请父亲坐一次火车,并告诉父亲要坐快车。 父亲这才知道,原来火车还分快慢,就问儿子快车票便宜还是慢车票便宜。儿子答,当然是慢车票便宜。父亲惊奇地说,坐慢车的时间长,怎么反倒便宜?那时我们一边听朋友讲,一边笑,笑那老父亲的天真。 三年前在新加坡,读到一则关于跑步的故事。一个
中国人一开口骂人,骂的却总是狗。 疯狗、走狗、狗贼、看家狗、落水狗、狗崽子、狗杂种、狗日的、狗咬狗、狗娘养的、狐朋狗友、狗仗人势、人模狗样、狗苟蝇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涉及狗的话实在难听。 这还不过瘾,还要骂狗的身体部位,如狗头军师、狗眼看人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狗皮膏药、挂羊头卖狗肉、狗胆包天、狼心狗肺、狗血淋头、狗腿子、狗尾续貂。 骂狗还会突出狗容易发急、发狠:狗急跳墙,更引出一连串狗
现实生活中,形容某些人固执,常常会说其“不撞南墙不回头”;嘲讽某些人冥顽,往往会说他“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在此语境中,“南墙”是障碍和阻力的象征。 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南墙”的存在,不是为了阻挡,而是为了测试——看你有没有敢撞的勇气和不把它撞开决不罢休的执着。它似一座无声的炼狱,淬炼着那些敢以头颅叩问高墙、誓将坚壁洞穿的灵魂。而“南墙”的背后,或许正是人们求之不得的东西,如心仪的事物、渴望的
有一天,我去看一个盆景展,一进门,吓了一跳。各式各样的虬根曲干、苍松古柏,点缀着小小的人物和亭台楼阁。 “是您培植的吗?”我问一位接待的女士。 “不!不!不!”女士忙不迭地回答,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我先生和我儿子做的。我是女人,不能做盆景。” 我一怔,问女士:“为什么女人不能做?” 女士笑笑,说:“也不是女人都不能做,但我相信多半的女人不能做。因为女人不够狠,狠不下心修剪,所以顶多只
一 不知是在多久以前了,那时第一次读了郭沫若的《孔雀胆》。但是像那时可能对世界的理解一样,读后只留得了一个感人的佳话印象,而没有哪怕稍稍琢磨过这个写着孔雀的题目。 孔雀,从树林到舞台,好像都只是一种漂亮的饰物。 以后,是在读研究生学蒙古史时,我对着郭著《孔雀胆》引用的一首诗,咬文嚼字了一阵。那首诗是在元朝破灭之际,由一个嫁了大理段氏诸侯的蒙古女子写下的。是一首因为用语难解,所以非常著名的怨情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饥饿感觉却永远同样:饿是疼! 我们这一代人,最刻骨的记忆,大约就是饥饿了。六十年代初,遭遇了持续三年的大饥荒,城乡处处是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有气无力的人,树皮草根也被挖去果腹,饿死人的事情到处发生,饥饿成为全国人民的绝对恐惧。 而我个人对于饥饿的感受,却来得复杂得多。原因很简单:我们家族的全体成年人,出于护犊的本能,一方面省出自己口粮,一方面不惜动用几辈人积累的家底,确保他们
前天晚上看了陈晓卿的新片《风味人间》,一曲终了不知道脸上流的是泪水还是口水。满屏晶莹的脂类食物和山海鲜味搭配李立宏的声音,仿佛有一个小人儿站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里问:你是掉了一块金火腿还是一块银火腿? 说到吃就想起来阿城的一篇文章,叫《思乡与蛋白酶》,写得很有意思。这是一篇发表在《收获》杂志上的专栏文章,栏目原本打算起名为“煞风景”,后来规规矩矩地改成了“常识与通识”。今年过年回家买了阿城全集,
我,是一棵会开花的树。在我小的时候,就经常有人问我,长大后想要成为什么?我算不清,长大,需要多久,更想不明白,成为什么,是一个怎样的答案。生活总是需要不停的数数,数着收入,数着年龄,数着一段段的距离;生活也需要常常思考,思考方向,思考得失,思考身份。可是我数了,也思考了,但我发现,我其实不想很快长大,也不想很快成为什么,因为我变大了,周围的世界就会变小,我不想要一个会变小的世界;我一旦成为了什么,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第一次见这句话是在女儿朋友圈的个性签名。当时,她在太原三和艺考参加高三的美术集训。 高三,是一个人一生中的成长黄金期与关键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离家在外求学,不止是冷暖饥饱的牵肠挂肚,更多的是对未来前程的惶惑不安,担心能不能顺利考上大学。当看见这句话时,我悬着的心,一下子便如石头落地,如释重负。 我的石头落地了,可女儿的没有。她正经历自我涅槃的挣扎。一个小学、
这几天中国作家协会组织名家马伯庸、麦家、张建功等在赵树理故里山西沁水开展采风读书等活动。今年恰逢赵树理诞辰120周年。我忽然想起来山药蛋派作家赵树理,想起了老家的山药蛋。 我一生与山药蛋结下了不解的情缘。 我出生在晋北天镇县很小、离县城很远的偏僻的一个小山村。从我记事起,我的老家一日三餐离不开山药蛋,母亲曾对我说,离开山药蛋,家里就没有吃的。山药蛋是家中唯一的食材。山药蛋曾救了我的小命。 在
听妈妈讲,姥姥自从离开山东后,便再也没回去过了。 最开始是觉得总有时间,后来就变成了身不由己,对于后面二十年只能坐在床上的姥姥,一山之隔的山东是遥不可及的故乡。 最开始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妈妈凌晨一点给我打的电话,我回拨过去,妈妈却说是按错了,但妈妈从没睡得那么晚过。可那时熬夜熬得犯困的我没听出妈妈声音里的无措,说了声“也早点睡吧”便睡了过去,第二天总是感觉不对劲,但给妈妈打过去妈妈占线了。上午
辽后期,天祚帝耶律延禧拒谏饰非,穷奢极欲,醉心游猎,怠于政事,辽朝的统治危机四伏。而女真建立的金朝如一根不安分的马鞭,1120年抽向上京,1122年正月掠破中京。耶律延禧惊慌逃往西京大同,四月金军就攻破西京。 随着天祚帝和金军的先后到来,战火也逼近了善化寺。这座始建于唐开元年间的寺院,最初名为开元寺,五代后晋时期更名为大普恩寺,明正统十年明英宗赐名善化寺。“楼阁飞为埃坋,堂殿聚为瓦砾,前日栋宇所
周末,夏日午后,我和妻子漫步在穿城而过的河岸。 从东天升起的骄阳,历经漫长跋涉,在夏至这天好像踩了急刹车,半悬于西天,抖落一身光焰,炙烤着大地。水最具有包容性,在河边,水与火的相互抵消,林荫下一片凉爽。河两岸,身着纤薄衣衫的伴侣们,成为风景中的风景。 左云前临尖口山、背靠五路山,境内有多处河流源头。珍珠般的水滴从山涧渗出,聚清浅成细流,汇细流成小溪,在城市中心聚合后缓缓流淌,袅袅娜娜并入御河,
幼时暑假从大同去右玉姥姥家,左云是必经之路。从大同走到左云,心情越来越好:非惟近乡雀跃,彼时拉煤车多,过了左云县城天蓝树绿,空气也变好了。待两月后暑气销融,莎鸡鸣悲,下午返程至左云时往往日暮而月生,心情就变得消沉,少年也学傅青主叹声“关山明月唱谁家。”这样的来回有十年,左云县城却从未落脚过。最熟悉的陌生城,左云之谓也。 三四十年漂泊神州,少入蜀求学,稍长客并州,旋迁京华,居大不易。右玉的记忆都隐
说不上这是一次旅游,但走进了花塔村。算是慕名前往吧。缘由是:我们要去河北省阜平,途经灵丘县,因为花塔村近年来成为大同市的一处旅游打卡地,名声在外,又正好与阜平接邻,我们开着车,拐个弯,绕绕路,就进去了。 时间是丙午年的晚春。我们一路沿着高速公路进发,天是阴沉的,先是有一点小雨,走着走着,就把雨丢在了身后。直至拐进灵丘地界,我们在大山里的乡村公路上钻来钻去,盘盘绕绕地前行,春天里的一路绿色迎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