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美国经济,很多人会首先联想到苹果、微软、特斯拉、亚马逊等大型企业。的确,在全球经济竞争中,这些企业表现不俗。然而,这些大企业并非是美国经济的全部,美国经济的重要支柱是其数量广大的小企业。根据美国小企业协会的定义,小企业通常被定义为雇员不超过五百人的企业。虽然在名称上它们被称为“小”,但从其贡献和影响来看,它们不容小觑。目前,美国有三千多万家小企业,数量占到了美国所有企业的 99.9%,并雇用了
一、天下和天下货币 在中国人的世界观里,从古至今,始终有一个“天下”的概念。中华文明对于理想社会的理解和描述,就是“天下大同”,整个世界和谐地一体化,不再有任何特殊外部的存在。而在当下,这个世界是拼盘式存在的,由各个民族国家简单加总而成。也就是说,一个整体性的世界还不存在,当然谈不上世界整体性的治理。但是,这样的天下也需要治理且一直在治理,民族国家之间正常或非正常的交往,如经济贸易、移民流动、战
闻一多曾写道 :“二十世纪是个悲哀与兴奋底世纪。二十世纪是黑暗的世界,但这黑暗是先导黎明的黑暗。二十世纪是死的世界,但这死是预言更生的死。这样便是二十世纪,尤其是二十世纪底中国。”齐邦媛也曾说过 :“二十世纪是一个埋藏了巨大悲伤的世纪。”对于从传统中国的士向现代中国的知识人转型的读书人群体而言,二十世纪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既漫长又短促的百年。如何呈现这个士阶层嬗变甚至裂变、蜕变的过程,是罗志田在新著
一九三二年,周作人在辅仁大学演讲“中国新文学的源流”,提出一个著名的论断 :胡适关于白话文运动的“八不”主张和晚明公安派的理论差不多 :“假如从现代胡适之先生的主张里面减去他所受到的西洋的影响,科学、哲学、文学以及思想各方面的,那便是公安派的思想和主张了。” 大家从他的论述中得到一个模糊的印象,“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源头原来在晚明。果真如此吗?也许是因为周作人作为新文学运动早期理论家的身份,也许因
自古以来,城市繁荣总在光鲜与腐秽的交界处生长。街巷深处那些与污秽为伍的行当,虽罕载于堂皇史册,却如暗河般搏动着都城的血脉。唐代《朝野佥载》记长安富民罗会,“以剔粪自业”,世人讥称“鸡肆”,讽其如禽鸟啄秽。然而正是这般“积粪而有所得”的营生,竟使罗氏“世副其业,家财巨万”—污物上氤氲的不仅是浊气,更是改变身份的烟霞。及至南宋,这缕烟霞已织成精密的市场网络。吴自牧在《梦粱录》中描绘临安风貌时,特意勾勒
二〇二六年寒假,我第二次登上比叡山,去探访圆仁、圆珍两位大师的墓地。 初次登上比叡山,是去年一月份。之所以会想要去比叡山看一看,是因为二〇二四年在东京国立博物馆看了神护寺创立一千两百周年的特展,展览中各个不同时代的金刚、胎藏两界曼荼罗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作为八〇后一代,我们对于曼荼罗本身并不陌生。我的同龄人想必会对动画片《天空战记》中的八部众合体技“兽王曼陀罗阵”有深刻印象,提及胎藏界曼荼罗中央位
“虎妞”,在《骆驼祥子》第四节中一出场就是这个称呼,紧随刘四爷,“他自居老虎,可惜没有儿子,只有个三十七八岁的虎女—知道刘四爷的就必也知道虎妞”。开头就是刘家父女一起虎虎生威,之后,虎妞这个名字在全文频繁出现。虽然在第十九节她难产而死,但这个名字在之后的四节中仍然接连出现。祥子遇到了夏太太,“他不知为何一看见她便想起虎妞来”(第二十节);从夏太太身上,他看到了“一个年轻而美艳的虎妞”(第二十一节)
二〇二五年清明节前,一家报社找我约一篇稿件,让我想到了当年到东京去看《寒食帖》时的一点感悟。只是当时杂事繁多,想着写下来最后又放下了。那之后是流水般教学科研的日子。而一个人在外漫步时,读《寒食帖》的回忆在我脑海中几次浮现。近日居家整理旧书,无意中又看到展览《寒食帖》的台北故宫博物院编写的《特别展 神品至宝》图册。展卷之间,十年前读帖的回忆呼的一下就涌上心头。 那是二〇一四年,我正在日本京都国际日
一九七二年七月十五日十五点三十二分,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的普鲁特 - 艾格(Pruitt-Igoe)住宅区在定向爆破中化为瓦砾。这座曾获美国建筑师协会大奖的现代主义建筑典范,最终以“不适于居住”被宣判死刑。同年,罗伯特·文丘里(Robert Venturi)出版《向拉斯维加斯学习》(Learning from Las Vegas: The Forgotten Symbolism of Archite
一、“椎”的成神之路 钟馗的来历,堪称鬼神界最传奇的“逆袭”故事之一。他的起点,低得令人咋舌。 《周礼·考工记·玉人》云:“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东汉郑玄注:“终葵,椎也。”唐人贾公彦疏 :“齐人谓椎为终葵。”“大圭”是古时天子的仪仗,上端形状像椎,故云“大圭终葵首”。齐人说话迟缓,把“椎”的发音拖成了两个音节,乃成“终葵”。钟馗就是由“椎”一路升级成神的。“椎”这东西,头部大而尖锐,有长
钱锺书之前,或许也是除了钱锺书之外,对西方文学了解最完整、最广泛、最深切的中国学者,应该就是吴宓(一八九四至一九七八)。吴宓最有资格被称为中国西方文学、比较文学和世界文学研究的开拓者和奠基人。这是我读过三卷本《吴宓文集》之后形成的个人判断。 大家一般认为吴宓是一个悲剧性人物,像堂吉诃德一样可怜和可笑,当然也就必然如堂吉诃德一般高尚和高贵。在一个狂飙突进的时代,他却固守保守立场。人人向前狂奔,他却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六日,《北京大学日刊》刊登了一篇署名为张竞生的成立学生社团—壮游团的启事。启事在开篇便强调了“亲身亲历”的重要性—身之所至才能获得知识,亲眼所见才能有所收获。张竞生的学术贡献或者说遗产留存涵盖性学、民俗学、生理学、美学、旅行学、规划学等多个领域。关于张竞生的旅行学说的创制,从其为北大壮游团所撰文字中可窥见一斑,实质与其美学理论具有一脉相承的关联。这些历史记录对于研究民国大学生生活史
作为一个志在推动史学研究从理性层面转向感性层面,以树立史学研究新范式的学科,情感史在过去几十年蓬勃兴起,促使史学研究呈现出“情感转向”。AI 时代关于人机“共情”的话题则将情感史这一特殊历史叙事推到了风口浪尖。然而,在此方兴未艾的景象之下,我们亦不得不正视一个关键问题 :情感史在学科建构层面,呈现出博放有余而规约不足的隐忧。情感的无所不在、无人不有、无时不见之普遍性、永恒性同时又伴随着瞬息性、一过
马克斯·韦伯在一九一八年慕尼黑大学的著名演讲《学术作为一种志业》的结尾处,先是引用了一个《圣经·以赛亚书》中的故事,接着以这样的一段话结束 : 在教室的范围内,唯一的德性,便是平实的知性的诚实。不过,这种知性上的诚实要求我们指出 :在今天,所有在等待新先知和新救主的许多人,所处的情境,和以赛亚预言所记的流亡时期以东的守夜人那首非常美的歌所唱出的情境,完全一样 :有人从西珥不住地大声问我 :“守望
一九三五年八月一日,一场以国家力量为主导,推广儿童福利事业的“儿童年”盛会在全国各省市同步拉开帷幕。在上海,一千多名来自中小学校、托儿所与工厂的儿童乘坐节庆专车,前往上海市政府大礼堂参加开幕仪式,中央航空学校飞机翱翔长空的特技表演博得喝彩,影院、公园、工厂向儿童有序开放。在北平,以儿童为主角的歌舞、国术、戏剧等在教育馆和图书馆上演,儿童幸福演说经无线电广播传遍街巷,书店、玩具店、童装店纷纷挂出优惠
一、天空与镜渊 一九三四年,在致山本初枝的信中,鲁迅曾提到多年前为写一部关于唐朝的小说而去往西安的经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次实地采风最终却抑制了他的创作 :“到那里一看,想不到连天空都不像唐朝的天空,费尽心机用幻想描绘出的计划完全被打破了,至今一个字也未能写出。”(《鲁迅全集》十四卷,人民文学出版社二〇〇五年版) 鲁迅所说的这部小说,就是构思已久的《杨贵妃》。在郁达夫、孙伏园、冯雪峰、许寿裳
朱良志教授的《中式园林的秩序》是一部审辨中西园林差异,透视中式园林美景背后深层秩序的美学佳作。“秩序”概念的提出,其来有自。朱良志早在《顽石的风流》一书中就曾讲过石的“秩序”,他说 :“在中国艺术家看来,石是有‘秩序’的,石为天工所开。石的秩序,就是天的秩序—天以无秩序为秩序。”园因石而秀,室因石而雅,石的美,美在“怪、顽、瘦、朴”的“秩序”。连类而及,园林叠山理水,水得潆带之趣,山有回接之势,花
湖南长沙人李辅燿出生于一八四八年。他的家世颇为显赫,其祖父系两江总督李星沅,其父亲李桓曾任江西巡抚。李氏家族与何绍基、谭延闿等家族均有联姻,同曾国藩、郭嵩焘、王闿运等家族往来密切。李星沅在长沙的私家园林—芋园,更是近代湖南文人雅集的重要场所,后来成为杨昌济、黎锦熙等创办《公言》杂志和宏文图书社的所在地。李辅燿与叶德辉、王先谦等近代长沙地方名士过从甚密。同治九年(一八七〇),他与同乡瞿鸿禨、张百熙等
谈及“五四”白话文的诞生,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其描绘成一场横空出世的创世神话:仿佛一九一八年《狂人日记》一经发表,崭新的现代汉语便从文言的废墟中破土而出。这种叙事固然动人, 却遮蔽了历史那晦暗、黏稠且充满挣扎的肉身。事实上,语言的转型,往往避开斩钉截铁的决裂,转而在旧体系内部开启近乎痛苦的“细胞裂变”。宋声泉的新著《破镣之舞:周氏兄弟与“五四”新体白话的生成》(以下简称《破镣之舞》),便是一把撬
虽然“自由、平等、博爱”的格言如今印刻在法国每一所市政厅的门楣上,但是不同种族的法国公民想必对此有着不同的体验。二〇〇五年,法国爆发了“郊区骚乱”,愤怒的黑人青年用暴力抒发着他们对于种族不平等的不满。影视作品也对法国白人的种族歧视心照不宣 :在二〇一四年的法国喜剧电影《岳父岳母真难当》中,已经接受了犹太人、穆斯林和中国人三位女婿的岳父岳母,在得知小女儿的结婚对象是黑人时彻底“破防”了。将黑人设为“
究竟是不是存在某种“更”成功的田野工作路径,可以产出“更”优秀的民族志作品?这一直是人类学家们暗暗较量的地方。比如格尔茨(Clifford Geertz),他在《文化的阐释》(旧译《文化的解释》)中提到,一九五八年他和太太在巴厘一个小村庄做田野调查,初时一直陷于被当地人冷眼观察的尴尬处境,一次突发事件才使得他们被村民接纳 :他们在一次围观违法斗鸡活动时遭遇了警察,只得和村民一道狼狈奔逃。格尔茨此后
二〇二一年九月,日本媒体曾有一则报道 :九十六岁的历史学家色川大吉在去世前一天,与挚友上野千鹤子办理了婚姻登记,二人结成了仅维持十五个小时的夫妻关系。为避免上野后续手续方面的不便,色川临终前将自己的姓氏改为“上野”,更名为“上野大吉”。诸多友人都了解,在色川晚年的时候,上野一直对他悉心照料。两人最终确立婚姻关系,从世俗的视角来看,可谓修成了“正果”。 作为国际知名的女性主义学者,此前一直保持单身
一、白母畸形的婚姻 白母的婚姻是一场畸形的婚姻。 据白居易写的《唐故坊州鄜城县尉陈府君夫人白氏墓志铭并序》(以下简称《墓志铭并序》)、《巩县令白府君事状》,以及日本学者平冈武夫参照日本蓬左文库所做校勘,白居易外祖母陈白氏应为白父季庚的堂妹,白居易父母的婚姻属于甥舅婚。甥舅婚在唐代法律上是被禁止的(陈寅恪 :《元白诗笺证稿·白乐天之先祖及后嗣》)。虽然实际生活中甥舅婚并不少见,但这样性质的婚姻对
《胡适年谱长编》(宋广波,湖北人民出版社二○二四年版)第三卷 328页,一九二八年四月六日 : 钱玄同致函胡适,谈为胡适的《白话文学史》题签事,又希望此书早日续成。寄上胡适嘱买的《沙畹文录》及《敦煌零拾》。希望胡适的甲戌本《石头记》能排印出版等。(《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第四十册,378—383页) 世上没有《沙畹文录》这样一本书。那么,既然沙畹是外国学者,有无可能是一本外文书呢?了解西方学术界
《南史》卷三十九记载,南齐刘瑱的妹妹是鄱阳王妃,“伉俪甚笃”。鄱阳王死后,“妃追伤遂成痼疾,医所不疗”。刘瑱找人画了一幅鄱阳王生前与“所宠姬共照镜状,如欲偶寝”,然后偷偷让人拿给妹妹看。“妃视画乃唾之,因骂云‘故宜其早死’。于是恩情即歇,病亦除差。” 小时候见老人劝慰陷于丧夫之痛的所谓“未亡人”,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 :“你想想他当年那点儿不是!”然后气氛迅速就不那么悲伤了,有时候还会切换成了愤怒
双赢谈判,各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