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三年我再次回到成都考察茶馆。这一年我的第一本英文著作 《街头文化》在斯坦福大学出版社出版,因此已经把成都茶馆的课题提上了议事日程,集中精力进行这个计划的研究。而且这一年我得到了美国国家人文基金会 (NEH)关于茶馆研究的资助。这样在这一学年的时间内,我不用上课,可以专注我的茶馆考察和研究以及写作。 这次回中国进行研究考察,差一点就不能成行,因为恰好遇到 “非典”流行。这年的四月我先到日本讲
去年开春,我与小鸣去金门考察,他坚持每天一大杯奶茶,全糖。碰到大雨,我跟小鸣浑身湿漉漉地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小鸣不愧为九后的博士后,仍不忘点了个超大杯全糖珍珠奶茶。我尝了一口,鞬甜,不过有浓浓的茶味,茶冻的茶味也够足。 索性讲讲奶茶。 千年酪奴记仇 奶和茶在千年爱恋开始之前是对立的。 古书上谈及王肃的茗饮与喝奶,虽是琐屑小事,却志不在小,话题似乎已经涉及当时中国南北方的文化冲突与融合。
十三行是一个隐秘的起点。 在中国近代史的教科书里,我们习惯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地名:虎门、金田、圆明园。它们像是历史的惊叹号,标记着屈辱与抗争。然而,在这些显赫的名字背后,藏着一个更古老、更隐秘,却也更具隐喻性的坐标———广州十三行。 对于今天的广州人,尤其是那些在珠江新城玻璃幕墙下长大的新广州人来说,“十三行”可能只是一个服装批发地的名字,或者是一个模糊的历史名词。他们很难想象,这座城市曾是世界
九月三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每到这特殊的日子,我就禁不住想起曾经的苦难。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中国宣告开始全面进行抗日战争。那时,我三四岁。如今,近九十年过去,当年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国,轰炸广州,以及我们不能不逃离广州避难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记得在一九三八年间,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和小朋友打打闹闹,一会儿捉迷藏,一会儿滚铁环。正玩得高兴。忽然,我们称之为 “大眼哥”的堂兄闯了过来
热潮的来龙去脉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期,在中国的科技、文化界等领域,掀起一股强劲的爱因斯坦 “热”。此时,爱因斯坦应中国学界的邀请,本已做好访华的准备,但因日程、联系等方面的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好在爱因斯坦又借访学日本之机,两次经停上海到访,并做学术交流,受到中国各界的热诚欢迎。在这一过程及之前、之后,中国各界人士对爱因斯坦以及相对论,做了充分的预热以及研究、宣传、造势,一阵爱因斯坦热蓄势而起。这
一九六年四月十日,俄国作家马克西姆·高尔基一行抵达新泽西霍博肯 ( Hoboken)轮渡码头,当地数千名粉丝及一众报刊记者早已在那里迎候。当晚,在纽约文学俱乐部举办的欢迎晚宴上,马克·吐温发表主旨演讲。首先,他对西奥多·罗斯福总统新近提出的日俄战争和解方案表示强烈不满,理由是:如果战争继续下去,俄国专制政权就会垮台,一个崭新的共和国将会诞生,然而和解方案却让沙皇反动统治得以苟延残喘。在他看来,沙皇
一 汪曾祺年轻时的文学偶像不是鲁迅,是沈从文。 这有些奇怪。那年代文学青年哪有不崇拜鲁迅的呢?巨大的声誉从 《狂人日记》《阿 Q正传》鹊起,其后 《热风》与《坟》,《记念刘和珍君》与 《为了忘却的记念》,《伪自由书》与《准风月谈》,“且介亭杂文系列”……到他去世,遗体覆盖 “民族魂”的旗子,送葬的人们络绎不绝汇成悲怆激愤的河流,那正是内忧外患之秋……其后延安、重庆、北京,年年纪念他的生辰与忌日
历史的碎屑散落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足迹里。 ———题记 初夏独坐空气清新的阳台,手机翻到了一首魅人的情歌《船歌》。这首原名叫 《星星索》的印度尼西亚民歌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我最熟悉的最喜欢的南洋抒情歌曲。当时来华公演,多为男声合唱,描述小伙子划着小船去会见心爱姑娘的急切的满溢爱意的心情。此刻这 《船歌》是邓丽君翻唱的。歌曲主人公换成了姑娘,是她乘船满怀渴望去会见心仪的情郎。不同的主角相同的内涵、情感
我是一九八〇年被人民文学出版社借调去参加 《鲁迅全集》的编纂工作,到了北京,才和舒芜开始交往的。自从一九五四、一九五五年反胡风运动以来,他就是大大的名人了,我当然早就知道他了。那时他大约已经看过我不久前出版的 《鲁迅回忆录正误》。他有什么事到出版社来,也就每每顺便到我房间里来坐坐,我们也就像老熟人一样随便谈谈。 有一回,谈起反胡风这件事,我对他说:“他们要你写批判胡风的文章,你就写一篇批判胡风的
潘旭澜是我的同窗、同事、挚友,他比我年长两岁,我敬之如兄长。他学识渊博,思想深邃,学术成果丰硕。他性格耿直,傲骨铮铮。他遭遇坎坷,命运多舛。他于二六年七月一日逝世,今年是他逝世二十周年,我常常想念他,常常在梦中与他相会。 我与他朝夕相处整整半个世纪,桩桩往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现掬取浪花数朵,以作纪念。 助教钉子户 一九五二年,全国解放不久,我们一起考入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高年级分科时,
一九五二年全国高校调整以后,容希白 (庚)先生每每啧有烦言。这成了他历次运动挨批的 “罪证”。他的学生三鉴斋陈炜湛教授录有 《先师容希白先生遗训》二纸。开篇第一二则即云:“广东不是做学问的地方。中大不是做学问的地方。” 希白先生和商锡永 (承祚)先生堪称广州中山大学的双璧。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两人就被王国维先生誉为 “今世弱冠而治古文字学者”(《殷墟文字类编序》)而名满天下。治学数十年却发此浩
《安娜·卡列尼娜》讲述的是两个平行的故事:安娜和情人弗龙斯基的不幸,还有列文和吉蒂的幸福家庭。既然托尔斯泰强调 “幸福的家庭彼此相似”,那么在吉蒂身上,就隐藏着女性获得幸福的秘密。 婚后不久,列文的哥哥尼古拉病危,吉蒂陪着丈夫,照顾对死亡充满恐惧的尼古拉。 列文不知所措,闻到的是可怕的气味,看到的是肮脏、混乱和痛苦,听到的是呻吟,他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待在病人房间里很痛苦,不待在那里却更痛
祝淳翔先生是研究民国时期海派文化的上海学者,二二五年在诗人木叶的诗集 《乘一根刺穿越大海》讲座上有幸相识,其时我正在读有关瞿同祖先生叔父瞿兑之 (蜕园)先生生平的文章,感慨颇多。蒙介绍,我联系了也是瞿家亲戚的北京青年学者侯磊,多有受益。我素性疏懒,不常与新朋旧友联系,但淳翔先生的文章及其所关注的人与事既有趣,更有见微知著之意义,故而时不时拜读。看到其所发、笔名 “清波”的 《女作家卢葆华与刘健群》
那是一八三七年的事情了。塞缪尔·莫尔斯这个穷画家,鬼使神差发明了莫尔斯电码。到了一八四四年,第一条电报线路从华盛顿国会大厦通往巴尔的摩火车站,电键敲出嘀嘀哒哒的信号,发出第一份电报——— “上帝成就了何等奇事”。 恐怕上帝并不明白自己成就了何等奇事,当初他把亚当夏娃赶出伊甸园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惩罚会将人类变成什么样子。莫尔斯也不会想到,这便是人类最早的数字化通信。 要过一百多年后我才出生,很
电影作为面向大众的艺术,能启发深思和讨论的不多,但二〇二四年初登上内地大银幕的法国电影 《坠落的审判》却引发了很多争议和关注。这当然与电影自身所赢得的荣誉有关,因为《坠落的审判》获得了第七十六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最佳影片和第九十六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奖等多项重量级奖项。电影最高奖项的认可意味着电影质量的保证,因而 《坠落的审判》成为继日本导演是枝裕和执导的 《小偷家族》后,时隔六年再被引进中国
中国古人对山水有一种极端的想象,现代人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对山水也有一种无端的喜爱。《论语》里就说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山水和人心是连在一块的。 我对山水画一直有个疑问,自己爬过山,游过水,但和看过的山水画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我喜欢的那个 “美感”不是从现实中来的。在中国漫长的艺术发展史里,最重要的就是绘画,准确地说是山水画这一支。元代汤篨 《画鉴》中说 “世俗论画,必曰画有十三科,山水打头
有时候,一位艺术家的离去,会让人突然意识到:我们失去的,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大卫·霍克尼就是这样的人。他是继卢西安·弗洛伊德之后,第二位被英国女王颁发功绩勋章的艺术家,世人称他为 “最受欢迎的在世画家”。 他画泳池,画洛杉矶的阳光,画英国约克郡的树林,也画iPd上的春天。他的作品明亮、轻盈,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孩童式的愉悦。但越是接近他,越会发现,他一生反复追问的,并不是“画什
一 《红楼梦》第二十五回提到了 “贾府三艳”,指元春以外的迎春、探春和惜春三姊妹。贾府不但有 “三艳”,还有 “三嬷嬷”。这里的所谓 “三嬷嬷”,指的是赖嬷嬷、李嬷嬷和赵嬷嬷。这三个嬷嬷个性不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物关系网络,也都有自己的不同于他人的故事。这三个嬷嬷里,似乎读者更耳熟能详的,是李嬷嬷和赵嬷嬷。 李嬷嬷是宝玉的乳母 (又称奶妈、奶娘、奶子)。书中第一次提到她是在第三回,说她和大丫
朝鲜王朝(1392—1901)也称“李氏朝鲜”,与中国明、清两朝关系密切。为助推政治、经济、文化等交流,朝鲜王朝除官方对《老乞大》《朴通事》等经典汉语课本进行谚解、新释之外,在民间还出现了《中华正音》《你呢贵姓》等新的汉语教材。《中华正音》(又作《骑着一匹》)等几部汉语教科书中,好几次提到了一个沈阳郊外的小村庄。教科书中出现的地名属于专名语,一般会是“北京、沈阳、南京、江南、湖南”这样地位重要、规